systemd 排好的启动顺序,为什么搬进容器就不算数

systemd 把开机启动拆成一张依赖图:unit 用 Requires/Wants 决定是否一起拉起,用 After/Before 决定先后,再用 Type=notify 这类就绪信号决定何时算启动完成。容器只把一个进程放进新的 PID 命名空间,没有依赖图,也没有人替它收尸、转发信号。最常见的误区是把 After= 当成前一个服务已经可用、以为 PID 1 一定能收到 SIGTERM、把 docker stop 的超时当成立刻强杀。读完你能分清启动顺序与就绪语义,看懂容器里 1 号进程的三项职责,并把探针、优雅退出与重启策略配到一处。

是什么

systemd 是大多数 Linux 发行版的 1 号进程,也是用户态的服务管理器。它把"开机要启动什么"写成一堆 unit:.service 描述一个服务,.target 描述一组服务到达的阶段性状态,unit 之间用 Requires=/Wants= 声明"要不要一起拉起",用 After=/Before= 声明"谁先谁后"。开机时 systemd 从 default.target 出发,把依赖展开成一次事务,能并行的并行,不能并行的按顺序排队。

一句话直觉:systemd 像机场塔台,它不只安排哪架飞机先滑行,还要等机组报"准备好起飞";容器更像一个只停一架飞机的机位,发动机点着了就算"启动",塔台、地勤、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
典型场景是把一套在虚拟机上跑得好好的服务搬进容器:原先靠 After=postgresql.service 保证的顺序,靠 Type=notify 保证的就绪,靠 systemd 自动完成的僵尸回收和 SIGTERM 转发,在容器里突然全部要自己负责。

核心原理

启动顺序是一张图,不是一条脚本

systemd 不按 rc 脚本一行行执行。它先把 unit 的依赖关系展开成 job 队列:Wants= 是弱依赖,拉不起来也不影响自己;Requires= 是强依赖,对方启动失败会连累自己;After=/Before= 只负责排序,不负责拉起。三者正交,常见写法是 Wants=network-online.target 配 After=network-online.target,既把它拉进事务,又排在它后面。这套语义在 systemd.unit 里写得很细,也最容易被面试官拿来分辨"背过"和"用过"。

这里有个容易讲错的点:对 service 来说,Requires= 和 Wants= 本身不隐含顺序,两个 unit 仍可能同时启动;想要"先起数据库再起应用",必须显式写 After=。而 After= 也只保证前一个 unit 的启动 job 结束,不保证它真的能对外服务——如果前一个是 Type=simple,systemd 在 fork 之后就认为它启动完成了。

"启动完成"由 Type 定义

Type= 决定了 systemd 什么时候把 unit 标成 started,也决定了后续 unit 何时被放行:

  • simple:fork 出主进程就算启动,甚至在 execve 之前;systemctl start 可能成功,但二进制根本起不来。
  • exec:等 execve 成功,能抓到"找不到可执行文件/用户不存在"这类错误,但抓不到应用自身的初始化失败。
  • notify:等应用通过 sd_notify(READY=1) 主动报告,最适合"端口已监听、缓存已预热"这种真正的就绪。
  • forking:等父进程退出,适合传统 daemon;oneshot:等进程退出,适合一次性任务。

所以 After= 解决的是"先后",Type=notify 解决的是"好没好",两者不能互相替代。下面这个 unit 把两件事都写清楚了:

[Unit]
Description=orders-api
Wants=network-online.target
After=network-online.target postgresql.service
Requires=postgresql.service

[Service]
Type=notify
ExecStart=/usr/local/bin/orders-api
TimeoutStartSec=30
Restart=on-failure
RestartSec=2s
TimeoutStopSec=20
KillMode=control-group

[Install]
WantedBy=multi-user.target

Type=notify 要求程序自己调用 sd_notify;如果程序不支持,systemd 会一直等到 TimeoutStartSec 然后判定失败,这不是"配了 notify 就自动变可靠"。

容器只给你一个 PID 1

容器启动时,runtime(如 runc)创建 PID、mount、network 等命名空间和 cgroup,切根文件系统,然后 exec 镜像的 Entrypoint,这个进程在新的 PID 命名空间里就是 1 号。没有 systemd,没有 target,没有依赖图;"启动完成"在 runtime 看来只是进程已经被创建。

内核给了 PID 1 三个特殊待遇,正好对应三件常被忽略的事:

  1. 收尸:命名空间里成为孤儿的进程会 reparent 给 PID 1,而不是宿主机的 init。PID 1 如果只忙自己的业务、不调用 wait(),僵尸就会越积越多,最终耗尽 PID。
  2. 信号:只有 PID 1 安装了 handler 的信号才能被投递给它;带默认动作的信号会被忽略。SIGKILL/SIGSTOP 是例外,从祖先命名空间发来时会强制生效。所以一个没写 SIGTERM handler 的应用当 PID 1,docker stop 的 SIGTERM 会被吞掉,只能等超时后的 SIGKILL。
  3. 生死:PID 1 退出,内核会杀掉该命名空间里所有进程。容器"主进程"一倒,整个容器就结束,没有"其他服务还在跑"这回事。

这解释了两个经典现象:容器里 ps 看到一堆 <defunct>;docker stop 总是卡满 10 秒才退出。前者是没人收尸,后者是信号没被处理。解法不是给应用加个 sleep,而是让一个真正的 init 当 1 号:Docker 的 --init 会塞进 tini,tini 只做三件事——spawn 一个子进程、转发信号、循环回收僵尸,最后用子进程的退出码退出。

Kubernetes 把这套语义又包了一层:kubelet 先执行 preStop,再向容器主进程发 SIGTERM,等 terminationGracePeriodSeconds(默认 30 秒)到点再 SIGKILL;容器挂了按 restartPolicy 重启,退避从 10 秒开始翻倍,封顶 300 秒,稳定运行 10 分钟后重置。systemd 则是 Restart= 配 RestartSec=(默认 100 毫秒),重启的是 unit 而不是容器。两者形似,粒度和退避策略都不同。

常见考点与误区

  • 误区一:After= 等于"前一个服务已经可用"。 面试常问"After 和 Requires 有什么区别"。正确答法是:Requires 管是否拉起,After 管先后,两者都不保证就绪;就绪要靠被依赖 unit 的 Type=notify,或者应用侧的重试与探针。
  • 误区二:容器里没有 init 也能跑,所以不需要 init。 能跑不等于跑得久。业务进程当 PID 1 不收尸,短命子进程会变僵尸;信号语义也不对。--init、tini、dumb-init 都是补这一层,不是多余组件。
  • 误区三:PID 1 一定收得到 SIGTERM。 内核只投递 PID 1 装了 handler 的信号;/bin/sh -c "java -jar app.jar" 这种 shell form 还会多一层不转发的 shell。用 exec form,必要时用 tini 的 -g 把信号发给整个进程组。
  • 误区四:docker stop 是直接 SIGKILL。 它先发 --stop-signal(默认 SIGTERM),等 --stop-timeout(Linux 默认 10 秒)再强杀;K8s 的宽限期默认 30 秒,且先跑 preStop。把应用自己的退出超时设得比宽限期还长,就会被 SIGKILL,日志里只剩 137。
  • 误区五:容器 Running 就等于服务可用。 Running 只说明主进程还在;有没有监听端口、依赖是否连上,要看 readiness。startupProbe 保护慢启动,livenessProbe 只该处理死锁这类"重启能好"的问题,配得太激进会把正在初始化的容器反复杀掉。
  • 误区六:restartPolicy: Always 就是 systemd 的 Restart=always。 前者重启容器,退避 10 秒起、翻倍、封顶 5 分钟;后者重启 unit,默认只等 100 毫秒,还能用 RestartSteps 做指数退避。把两者当同一个东西,会误判故障恢复时间。

实践建议

  • 容器入口一律用 exec form(ENTRYPOINT ["/app"]),不要用 shell form;需要收尸或转发信号时加 --init 或用 tini,多进程场景优先拆成多个容器,而不是在容器里塞 supervisor。
  • 把 systemd 的"就绪"翻译成探针:readiness 检查依赖与端口,startup 给慢启动留足 failureThreshold × periodSeconds,liveness 只做轻量自检;不要让 liveness 依赖数据库,否则数据库抖动会引发全员重启。
  • 优雅退出要写完整:收到 SIGTERM 后先摘流量(或等 preStop 的几秒),停止接收新请求,排空在途请求,关闭连接池和后台线程,再以 0 退出;terminationGracePeriodSeconds 要大于应用内部超时之和。
  • 迁移 systemd 服务时,先把 unit 的依赖分成"必须可用"和"只要存在"两类:前者用探针加启动重试,后者用 initContainer 或普通依赖;不要直接把 After= 翻译成 depends_on,compose 的短语法 depends_on 默认也只管启动顺序。
  • 真要在容器里跑 systemd,要准备可写的 /run、挂载 cgroup、设置正确的 stop signal,并接受它只管内、不管外;多数无状态服务并不需要。观测上先看 PID 1 是谁、僵尸数量、退出码 137/143,这三项能快速定位大半启动与退出问题。

一句话总结:systemd 卖的是依赖图与就绪协议,容器只给你一个 PID 1;把顺序、就绪、收尸和退出分开设计,迁移才不会在深夜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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