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的那棵树不能碰:React Fiber 为什么要画两遍
Fiber 双缓存让 React 在更新时同时存在两棵 Fiber 树:current 对应屏幕上正在显示的内容,workInProgress 是内存里悄悄搭建的草稿,两者通过 alternate 指针一一配对。渲染阶段只改草稿,随时可以被高优先级更新打断甚至整体丢弃;提交阶段才一次性把草稿换成 current,并同步改写真实 DOM。很多人以为并发渲染就是开线程、以为中途改的是真实节点、以为渲染两棵树的代价白付,恰恰答反了方向。读完你能讲清草稿为何能丢、提交为何不能停,以及这套结构怎样换来无撕裂的界面和不卡顿的输入。
是什么
Fiber 是 React 16 起使用的协调数据结构:每个组件实例对应一个 Fiber 节点,节点之间用 child、sibling、return 组成一棵可以显式遍历的树,从而把过去“递归到底、一气呵成”的渲染过程,拆成一个个可以暂停、恢复、重排的工作单元。
在这之上还有一层常被忽略的设计——双缓存(double buffering):React 在任意时刻最多保留两棵 Fiber 树。一棵叫 current,它对应屏幕上已经画出来的界面;另一棵叫 workInProgress,是内存里正在搭建的下一帧草稿。两个树里的同位置节点通过 alternate 指针互相指向,成为彼此的镜像。屏幕上的树是只读的,草稿随便改;等草稿全部建完,一次指针交换让它变成新的 current,旧的那棵则退下来,成为下一轮的草稿容器。
核心原理
这个设计借自图形学:游戏不会直接往屏幕正在显示的那块帧缓冲里画下一帧,否则玩家会看到画到一半的天空和还没画上去的人物。渲染器准备两块缓冲区,一块给显示器读,一块在后台画,画完交换。React 面对的是同一类问题,只不过“半张脸”变成了”列表已经更新、侧边栏还是旧数据”的界面撕裂。
第一层:alternate 让两棵树可以互相借用。 每个 Fiber 上都有一个 alternate 字段。更新发生时,React 从根开始,为需要变化的路径创建新节点,并让新节点的 alternate 指向旧树里的对应节点,同时让旧节点的 alternate 指回来。没有变化的子树不重建,新树直接复用旧节点的引用。所以“复制一整棵树”并不成立,真正分配的是变动的那些节点;两棵树始终是一对可以互相翻面的镜像。
class Fiber {
constructor(tag, text = "") {
this.tag = tag;
this.text = text;
this.child = null;
this.alternate = null; // 指向另一棵树里的自己
}
}
const current = new Fiber("ul");
current.child = new Fiber("li", "旧值");
const draft = new Fiber("ul"); // 草稿树,屏幕毫无感知
draft.child = new Fiber("li", "新值");
draft.child.alternate = current.child; // 新旧节点配对
current.child.alternate = draft.child;
// 提交:一次引用替换,草稿成为新的 current
current.child = draft.child;
console.log(current.child.text); // 新值
上面这段刻意把“提交”缩成一行 current.child = draft.child,是为了说明交换本身与树的规模无关:三万节点和三个节点,都只是一次指针赋值。真实实现当然还要在这一步之前把 DOM 改完,但那个动作同样集中在提交阶段,而不是散落在渲染过程中。
第二层:草稿可以丢,因为没人看得见。 渲染阶段遍历的是 workInProgress,只读 current 里的 props、state 和 DOM 引用,绝不写回旧树。于是 React 可以在任意两个工作单元之间停下来:检查这一帧还剩多少时间,不够就把主线程还给浏览器去处理输入和绘制,自己等下一个宏任务再续上。更关键的是,如果这期间来了一个更高优先级的更新——比如用户敲了一个键——React 可以直接把整棵草稿扔掉,从 current 重新开始,屏幕上不会留下任何半成品。这正是并发渲染里“可中断”三个字的物理基础:不是调度器有多聪明,而是被改的那份数据本来就不影响显示。
第三层:优先级决定先画哪一版。 React 用 lanes 表示优先级:优先级被压进一个位图整数,每一位(lane)代表一档紧急程度,一次更新被归入某一组 lane,多个更新落在同一组就合并成一次渲染。同步输入、默认更新、transition、空闲任务各占不同的位;一次渲染挑出当前最高优先级的 lane 先做,低优先级的留到后面。位运算的好处是可以把“这批更新里包含哪些优先级”压进一个整数,做包含、相交、合并都很便宜。但要注意它带来的是一个现实约束:低优先级渲染做到一半被高优先级插队,插队完成后低优先级那部分要重做——所以 transition 里的组件如果每次渲染都新建对象,就会被反复重算,这也是”把昂贵计算放进 useMemo”在并发模式下更重要的原因。
第四层:提交阶段不能停。 草稿建完后进入提交,分成变更前、变更、布局三个阶段:先读一遍需要的信息,再统一改真实 DOM,最后同步执行 useLayoutEffect 并交换根指针。这一段是同步的,不允许被打断,因为它操作的是用户已经能看见的那份真实结构;如果改到一半让出去,浏览器就可能把中间状态画出来,前面所有的隔离都白做了。useEffect 则被安排到绘制之后异步执行,正是为了不挡住这一帧。
把这四层连起来看,双缓存解决的从来不是“渲染更快”,而是”渲染可以失败”。一次被丢弃的草稿不产生任何用户可见的后果,React 才敢在单线程里做抢占式调度。
常见考点与误区
- “并发渲染就是多线程渲染”:错得最普遍。JavaScript 主线程仍然只有一条,React 做的只是把工作切碎、在宏任务之间让出控制权,再按优先级重排。它是并发(concurrent)而非并行(parallel),任何时刻真正执行的仍是一段代码。
- “更新过程中 DOM 是逐节点变化的”:如果真是这样,就不会有双缓存。渲染阶段完全不碰 DOM,只计算草稿;所有真实变更集中在提交阶段一次做完。面试里被追问”为什么不会看到中间态”,答案要落在两棵树的隔离上,而不是”React 很快”。
- “两棵树很浪费内存”:变的是路径上的节点,未变化的子树在新旧树之间共享引用,
alternate的存在还让节点对象可以翻面复用,避免每轮都重新分配整棵树。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这层结构,而是自己在渲染函数里创建大对象、在列表里用下标当 key,逼 React 重建本可复用的节点。 - “提交阶段也能被 transition 打断”:不能。
startTransition降低的是渲染阶段的优先级,一旦进入提交就一路走完。把提交当成“也可中断”会推出错误结论,比如以为useLayoutEffect会在某一帧中途执行一半。同理,React 在绘制后异步执行useEffect、在绘制前同步执行useLayoutEffect,这条分界也不因优先级改变。 - “丢弃草稿等于这次更新白算了”:被丢弃的是渲染结果,不是更新本身。更新还在队列里,等更高优先级的事情做完会重新参与调度。反过来说,如果一个低优先级更新持续被插队,它可能长时间得不到执行——这就是优先级饥饿,也是 transition 不适合承载”必须最终落地”的关键业务的原因。
- “加了
memo就一定更快”:memo只是跳过该子树的重新渲染,比较 props 本身也要花时间;在双缓存下,真正昂贵的是被标记为需要更新的路径有多长。优化顺序应该是先缩短这条路径(状态下沉、拆分组件),再考虑记忆化。
实践建议
- 把组件写成纯函数,不在渲染期间改外部变量、不写 DOM、不发请求。双缓存能在草稿被丢弃时保证安全,前提是渲染没有副作用;一旦有,重算就会重复执行副作用。
- 列表用稳定且唯一的 key,不要用数组下标。key 决定 React 能否在旧树里找到可复用的节点;key 选错,等于强迫它重建整段子树,双缓存省下的那点收益会被抵消掉。
- 区分“输入反馈”和”结果展示”:输入框的受控更新走同步优先级,由它触发的大列表过滤、图表重算放进
startTransition,让用户先看到字符回显,再看到结果。 - 把昂贵计算移出渲染路径:
useMemo缓存派生数据,虚拟列表控制节点数量,重组件用React.lazy拆包。并发渲染改善的是响应性,不会让 O(n) 的渲染变成 O(1)。 - 排查卡顿时先分清是渲染阶段长还是提交阶段长。渲染阶段可用 Profiler 观察重复渲染的组件;如果单次提交就很慢,问题在 DOM 体量与布局抖动,调优先级没有用。
一句话总结:双缓存让 React 把“算”和”画”分开,草稿可丢、提交必整,界面才不会撕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