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活率一高,复制算法为什么就比标记-整理还贵

JVM 的垃圾回收算法要回答两件事:哪些对象已经死了,它们留下的空间怎么还回去。HotSpot 先从 GC Roots 做可达性分析,再用标记-清除、复制、标记-整理三种基本动作回收;分代不是第四种算法,而是按存活年龄把它们组合起来用。最常见的误解是只背三种算法的名字,却答不出并发标记为什么会漏标、复制为什么只在新生代划算。读完你能从存活率与停顿目标反推算法选择,讲清三色标记与写屏障如何兜底,并看懂 GC 日志里的晋升、碎片与 Full GC 信号。

是什么

JVM 的垃圾回收算法,要解决的是两个问题:哪些对象已经死了,以及它们留下的空间怎么还回去。HotSpot 判断死亡不靠引用计数,而是从 GC Roots 出发做可达性分析;回收阶段则只有三种基本动作——标记-清除、复制、标记-整理。所谓分代收集,并不是第四种算法,而是把这三者按对象的存活年龄组合起来用。

一句话直觉:标记-清除是「把垃圾原地擦掉」,复制是「把活人整体搬到新楼」,标记-整理是「让活人往前挤、把空位并到队尾」。三者争的是同一笔账:空间利用率、碎片程度,以及搬动对象要付多少成本。

典型场景就在堆里:新创建的对象大多朝生夕死,熬过几轮回收的则长期驻留。算法选错,表现往往不是「回收不掉」,而是停顿变长、分配变慢,甚至明明还有内存却分配失败。回收期间暂停应用线程,就是常说的 Stop-The-World(STW)。还要把算法和收集器分开看:算法是策略,Serial、Parallel、G1、ZGC 是把这个策略工程化的实现。

核心原理

先判活,再谈回收

可达性分析从一组根出发:虚拟机栈里的局部变量、静态字段、常量池引用、JNI 引用、活着的线程与同步锁对象,都算根。根够不着的对象,才是可回收的。这个过程在并发标记时最麻烦:应用线程还在改引用,标记线程同时在遍历对象图。

HotSpot 用三色抽象描述进度:白色是还没访问,灰色是自己访问过、但字段没扫完,黑色是字段也扫完了。并发时若出现「黑色对象新增一条指向白色对象的引用」,同时「灰色对象到该白色对象的引用又被删掉」,这个白色对象就会被漏标——它明明活着,却没人再能到达它。两个条件必须同时成立,所以只要破坏其中一个即可。

  • 增量更新(CMS):记录「新增」的引用,在重新标记阶段把被插入的白色对象重新扫描。破坏的是第一个条件。
  • 原始快照 SATB(G1):记录「被删除」的旧引用,按标记开始那一刻的对象图来算,新插入的引用不影响旧快照的活性。破坏的是第二个条件。

这些记录靠写屏障完成:JVM 在引用赋值前后插入一小段代码,把「哪张卡脏了」「哪个旧值被覆盖了」记下来。写屏障不是业务代码,却直接决定并发标记的正确性与开销。

三种基本算法

标记-清除最简单:先标记存活对象,再把未标记的格子收回空闲列表。它不移动对象,代价是碎片——大对象可能找不到连续空间,分配器也得在空闲链表里找洞,分配速度随碎片增加而下降。

复制把堆分成两块,回收时把存活对象按顺序搬到另一块,然后整块清空。因为目标区一直用指针碰撞分配,天然没有碎片,分配也最快。代价是算法本身要留出一块等大的备用空间;更关键的是,搬运量正比于存活对象数,存活率一高,复制要搬的字节数逼近整个堆,却仍要多付一块等大空间,性价比就被标记-整理反超。

标记-整理先标记,再把存活对象向一端滑动,最后直接改分配指针。它不需要第二块空间,也没有碎片,但移动对象意味着所有指向它的引用都要修正,经典实现只能在这段时间暂停应用线程。

public class GcCopyVsCompact {
    static int copy(Object[] from, Object[] to, boolean[] live) {
        int top = 0;
        for (int i = 0; i < from.length; i++)
            if (live[i]) to[top++] = from[i];
        return top;                        // 顺序摆放,天然无碎片
    }
    static int compact(Object[] heap, boolean[] live) {
        int top = 0;
        for (int i = 0; i < heap.length; i++)
            if (live[i]) heap[top++] = heap[i];
        return top;                        // 原地前移,引用要同步修正
    }
    public static void main(String[] args) {
        Object[] h = {"a", null, "b", null, "c"};
        boolean[] live = {true, false, true, false, true};
        Object[] to = new Object[h.length];
        System.out.println(copy(h, to, live) + " " + compact(h, live)); // 3 3
    }
}

HotSpot 的分代正是按存活率分工:新生代对象绝大多数活不过一次 Minor GC,存活率低,复制最划算,于是 Eden 与两块 Survivor 按 8:1:1 划分,每次留出一块 Survivor 作复制目标;对象每熬过一次回收年龄加一,超过 MaxTenuringThreshold(默认 15),或 Survivor 里累计到某个年龄的对象超过容量一半(此时该年龄及以上的对象提前晋升老年代)。老年代存活率高,复制会搬走大半对象,所以改用标记-整理(Serial Old、Parallel Old)或标记-清除(CMS)。

分代还带来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:新生代回收时,老年代可能持有指向新生代的引用。总不能每次都扫整个老年代,于是用记忆集把跨代引用记下来,卡表是它最常见的形式:一段内存对应一个卡页(HotSpot 里通常是 512 字节),写屏障负责把被写的卡标脏,回收时只扫脏卡。

现代收集器只是把这些算法重新编排。G1 把堆切成大小相等的 Region,整体看是标记-整理,局部回收却是把存活对象从一个 Region 复制到另一个,所以它会报 to-space exhausted;它按回收收益给 Region 排序,先收垃圾最多的,这就是 Garbage First 的字面意思。ZGC 用染色指针和读屏障,把标记、转移、重映射的主体工作都做成并发,停顿通常不到 1 毫秒且基本不随堆变大;JDK 21 的分代 ZGC 又把新生代拆出来,让「朝生夕死」这件事继续享受复制的便宜。

常见考点与误区

  • 「JVM 用引用计数判断垃圾」:错。引用计数无法处理循环引用,每次赋值还要维护计数;HotSpot 用的是从 GC Roots 出发的可达性分析。
  • 「新生代用复制,所以没有 STW」:错。复制同样要暂停应用线程,它优化的是单次停顿的长度,因为要搬的活对象少;真正把转移做成并发的是 ZGC 这类收集器。
  • 「CMS 和 G1 都用 SATB」:错。CMS 用增量更新,G1 用 SATB;两者破坏的是漏标条件的不同一半,写屏障的时机也不同:前者是写后,后者是写前。
  • 「G1 是纯标记-整理」:不准确。G1 整体是标记-整理,Region 之间靠复制疏散;大对象还会占连续的 Humongous Region,这是它特有的失败模式。
  • 「MaxTenuringThreshold=15 就是 15 岁才晋升」:不一定。Survivor 空间紧张时会触发动态年龄判定,累计到某个年龄的对象超过一半就提前晋升,日志里常能看到两三岁就进了老年代。
  • 「System.gc() 会立刻回收」:它只是向虚拟机提建议,可能被 -XX:+DisableExplicitGC 直接关掉,也不保证在你期望的时刻完成;把内存管理寄托在它身上,等于把不确定性写进代码。
  • 「堆越大越好,GC 次数少就行」:堆大能降低频率,却会拉长单次标记与整理的绝对时间,也更容易撞上容器内存上限;只有 ZGC 这类并发收集器才让停顿与堆大小基本脱钩。

实践建议

  • 先定目标,再选收集器:吞吐优先看 Parallel,通用平衡用 G1(JDK 9 起默认),停顿敏感且堆大用 ZGC(JDK 15 起转正,JDK 21 有分代版)。CMS 在 JDK 14 已被移除,别再把它写进新项目的启动参数。
  • 把 GC 日志当一等公民:JDK 9 起用统一日志,-Xlog:gc*,gc+heap=info,gc+age=trace:file=gc.log:time,uptime,level,tags:filecount=5,filesize=50m,重点看分配速率、晋升速率、Full GC 的触发原因,而不是只盯某一次停顿。
  • 堆参数要成对出现:-Xms 与 -Xmx 设成同一个值,避免运行期反复扩缩;容器里用 -XX:MaxRAMPercentage 跟随 limit,而不是硬编码一个拍脑袋的 -Xmx。新生代不是越大越好,Survivor 变大意味着单次复制要搬更多字节。
  • -XX:MaxGCPauseMillis 是目标不是承诺:G1 会据此调整年轻代大小与 Mixed GC 的 Region 数量,负载突变时照样超时;把它当 SLA 写进合同,迟早要赔。
  • Full GC 频繁先分类再调参:回收后老年代仍居高不下,优先怀疑泄漏与大对象;回收后能降下来,多半是分配速率过高或堆偏小。用 JFR 的 gc 与 allocation 事件定位,别在生产反复跑 jmap -histo:live,那一下本身就是 STW。
  • 别忽视 Humongous:达到 Region 一半大小的对象会占连续 Region,G1 下频繁创建大数组会直接触发并发周期甚至 Full GC;能拆批就拆批,能复用缓冲就复用。

一句话总结:三种 GC 算法没有高下,只有存活率、碎片与停顿之间的一笔账,分代与收集器都是在按场景换算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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